少年背著行李在市集內遊盪著。
他蓄著短髮,手臂上滿是燒燙的傷痕,有著精瘦但肌肉還算精實的身材,背著一大包行李,在充滿叫賣聲的大路上遊盪著,走在路上的他卻是滿面愁容。
打從懂事開始,他就被迫背負著一堆所謂的命運。
曾叔公教他鑄劍,是為了繼承他父親的鑄劍事業;曾叔公要他來這,是為了更多機會碰到那個人;曾叔公給他父傳之劍,是為了當那個人出現的時候,用這把劍在他的脖子上──
劃上一刀。
他苦笑。劃完之後呢?等死?曾叔公還真以為要殺人那麼好殺,何況對象是那個王呢?我幹嘛為了你的仇恨幹這種事?我的命難道不是命嗎,曾叔公?
唔,有些餓。肚子的不爭氣讓他的思緒中斷了。也罷,他根本不想去思考這些有的沒的瑣事。對他來說,活著就是為了今天罷了,那些過去的愁雲慘霧跟他沒有關係。
「老頭,兩個饅頭。」少年在一個沒有老闆的推車前叫喊著。
原本在一旁跟人下著棋的老頭子,一聽到客人的叫喚,便搓著手跑過來。「兩個饅頭?是是,好的。」他掀開小推車上的蒸籠,頓時冒出一股香甜的蒸氣味。他從中抓取兩顆飽滿白皙的饅頭遞給少年。「兩個饅頭,兩銅錢!」
少年伸手去找那腰間裝銅錢的皮囊,卻一不小心碰著行李,一個打鐵錘就這麼哐瑯瑯地掉到地上。他忍不住嘖了一聲,抱怨行李的沉重與礙事。
這幕讓正在弄饅頭的老闆給見著了,「哦,客官,您打鐵的?」撇見打鐵錘的老闆滿懷好奇的向少年問道。
「是啊,糊口飯吃罷了。」少年不耐地撿起掉落地上的打鐵錘,輕拍了幾下上頭的灰塵後將它丟進行李內,並從伸手到皮囊中拿取幾枚銅錢。
「可是鑄劍的?咱王啥兵器不愛,就愛劍!」老闆咧咧嘴笑,露出滿口被蛀得十分難看、黑黃相間的牙齒。
「不,」少年遞上兩銅錢,伸手將兩顆饅頭放入布囊內。「我只是個打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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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時分,少年孤坐火爐旁,把玩著那被皮劍鞘收納著的劍──他父親所鑄的雄劍,父母唯一留給他的東西。每當輾轉難眠的深夜,他總是會忍不住拿出雄劍,看著它沉思。其實,這樣子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我回答他『我只是個打鐵的』嗎……」少年喃喃自語說道。
他凝視著閃爍著奇異光芒的劍鋒,嘆了口氣。
少年不明白鑄劍對他來說有什麼意義。打從曾叔公要他學習鑄劍開始,苦難便不曾止息過。他根本沒去喜愛過鑄劍這檔事……。
少年把劍丟到一旁,用力的捶了一下地板。
不,他恨鑄劍。他恨透鑄劍這檔事了!對他來說,鑄劍不過就是曾叔公強迫他學習的技藝。曾叔公不曾真正試著去了解他。對曾叔公來說,他只不過是想將少年打造成第二個父親!少年抱膝坐著,將臉埋入自己胸口裡。
回想那時,他好不容易鑄出第一把像樣的劍的時候,曾叔父卻跟他說「跟你父親比起來還差得遠!」然後把劍丟到一旁。當他鑄出第五把、第六把愈加鋒利的劍,曾叔父也只跟他說「很好,你愈來愈接近你父親了。」他壓根兒沒正面稱讚我自己過半次!父親父親父親父親父親父親父親父親!夠了!什麼都是父親!難道我就得這樣一輩子作為父親的影子活下去嗎?我不是父親的影子!我就是我自己!我不是干將,我叫做赤比!
……
……
一聲內心的吶喊之後,孤獨卻只為少年帶來一份寂寥。
他終究是一個人,而思念…又回到了不再存在的人身上。
父親…
父親…是什麼樣的人?有媽媽的感覺…又是什麼?
他眉頭一鎖、抿起嘴來,又重新把目光放回那把雄劍身上。對他來說,這把雄劍是唯一可以用來了解父母的東西。他前屈去拾起那把雄劍,仔細凝視那紫綠交替閃爍的鋒芒。
真的是很美麗的劍。他沒辦法否認,就算是一個從未鑄過劍的人,也看得出鑄出這把劍的人是個了不起的師匠。劍身在爐火照耀下所發出的眩目光芒讓人無法移開視線。然後,像被劍給呼喚似的,赤比不禁伸出手去輕撫那絢麗的劍身。
好冷。
這劍多麼的冰冷。
沒有任何的溫暖,徒留下冰冷的劍。
一陣猛然的哀傷湧了上來。這算什麼?父母自顧自的死去……讓他背負這樣沈重的人情包袱,他有過選擇權嗎?讓他一個人孤獨的活下來,卻又因為復仇那麼寂寞的理由活下去。這算什麼?
少年將劍收回劍鞘,一個轉身後閉上眼準備入睡。他煩夠了,該睡了,不想了,不想再去想這些無謂的煩惱。但為什麼,明明知道如此,卻還是每一次每一次在臉頰上留下兩道淚痕?
他好恨父母,他好恨曾叔公。他恨父母就這樣留下他,他恨曾叔公強給他的一切。
他好恨他們的自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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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明了。
今天是個暗沈沈的一天。
天空唰唰唰的降著斗大的雨珠,磅礡的雨水讓黃沙地滿是泥濘。大街上的攤販見狀也紛紛收起攤子來,這種糟透了的天氣幾乎沒有客人會上街,索性各自回家休息去了。
整條街沒了人群的喧囂聲。
雨水一片片地打在泥濘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空蕩的街迴盪著空靈的落雨聲。
「真大的雨啊。」赤比坐在自家經營的打鐵舖裡說道。真是諷刺啊,他雖然恨曾叔公給他的一切,但現在的他卻也只能仰賴打鐵鑄劍這個生意來維持生活。說起來,這也算因禍得福吧?
少年望向窗外的大雨發愁著,「今天要是做得成生意就好了」,他在內心嘀咕著。大雨卻像是刻意做對般地愈驟激烈,甚至突然來了陣轟隆聲,連落雷都來湊熱鬧了。少年無奈的嘆了口氣,卻突然撇見門口來了個身著黑衣、眉間廣尺的男子。那男人看起來跟赤比差不多高,體格也差不多健壯。
「有劍可賣乎?」男子笑道。
這種爛天氣竟來了客人!頓時少年愁也去了,自然也坐不得閒,熱情地招呼這難得的客人。「有的,客人。」赤比說:「您需要什麼樣的劍?長劍還是短劍?」
「能殺王的劍。」
赤比一愣。這傢伙在跟我開玩笑嗎?他疑惑地望向那著黑衣男子,只見他嘴角垂了下來,滿面嚴肅地跟他四目相對著。這是什麼情況?我該給什麼反應?
「呃,客人,可否描述的更具體一點?你是要很鋒利的劍嗎?」
「鋒利嗎?對的…愈鋒利愈好,最好能讓我輕鬆的一刀砍下王的頭。咿嘻嘻嘻…」語畢,又發出令人發寒的竊笑聲。少年渾身一顫,又感到窗子有一陣寒風吹來。不知怎麼的,似乎連原本就很激烈的落雨聲都變得更加激烈了。
不舒服的傢伙。
不管怎樣,終究來者是客。「喏,你看看這些劍有否你要的吧。」赤比從一旁的長櫃中取出了六七把劍擺在木桌上,有長而鋒利的,有短而尖銳的,也有雕紋精工、形象氣派的。「這些都是我的傑作,每把都是好劍。」
「不是這些。」男子看都沒看便毫不遲疑的回答道。
「什麼?」少年疑惑。
「我需要的劍…你知道的。」男子又再度發出讓人發毛的竊笑聲。「咿嘻嘻…你知道的,能殺王的劍,就那麼一把。」
「…我不懂你在說什麼。如果客官沒有買劍的打算的話,那就抱歉了。」
「雄劍。」
赤比這次真的楞住了。
他額頭開始冒出一滴滴的冷汗,雙眼瞪得老大,心跳跳得急促。為什麼?為什麼他知道雄劍?連要殺王都是在暗示些什麼嗎?男子凝視著赤比,掛著像是「被我說中了吧?」般的笑容,這種笑容讓赤比愈感顫慄和不安。
「嘻哈哈!干將莫邪之子赤比,你真是老實的有趣啊!」語畢,男子突然沒了那些詭異的語調,變成神清氣爽的表情,然後用力的拍著赤比的肩膀,一副「放輕鬆、放輕鬆!」的態度。赤比又楞住了,這是第幾次傻楞住了?他完全被這傢伙搞迷糊了!他到底搞啥呀?嘴角抽著,真不知該笑還是怎的。
然而他突然驚覺到某些東西。「呃……你……認識我父母?」少年發現男子提了自己父母的名字,他甚至知道雄劍!他還知道些什麼嗎?
「夥伴,該認識的人我都認識。」
夥伴?
「包括該知道的事我也都知道,嘻嘻。包括你的父母生前所做的一切,包括你父母死前王對他們所做的一切,該知道的,我全都知道。」男子突然弄出擠眉弄眼的怪表情,伸出右手的拳頭,做出像是花苞開花般的手勢,然後又笑了笑。
嗯,他真的莫名其妙的非比尋常。
「你剛剛說……夥伴?」對方怪歸怪,但總得確認,他想。坦白說,他實在被男子前面的對話嚇得半死。只是,倘若對方是敵人……那又該怎麼辦?
男子又笑了,他真的很愛笑。「夥伴。」他看著赤比,咬字清晰地唸著這兩個字。「夥伴。」他一邊繞著赤比漫步著,一邊意味不明的複詠一次。「赤比,你覺得呢?」
「覺得…什麼?」他明知故問。
「我是不是夥伴?」男子說道。然後定立在赤比的正前方,他湊近赤比,用正眼凝視著赤比的雙眼。那眼神銳利地彷彿穿透了瞳孔,直刺到內心深處去。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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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是一群寫作愛好者所創立的共同寫作空間。創立目的不僅僅是為了磨練各自的文筆,更是想讓我們所寫的每一篇文章觸動著你們的心。在創作文章中難免會遭遇些瓶頸,但是我們會不畏艱苦繼續創作下去,盡情地燃燒著自己的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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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回應:
你終於寫好了XD
說好的三呢~~(敲碗
我也覺得後面很 莫名其妙的非比尋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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