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要睡覺前,我才重新審視著那老爺爺給我的瓷娃娃。月光一樣皎潔的白色臉蛋上細細畫著精緻美麗的五官,細長媚態的眼睛彷彿隨時都會顫動,眼睫毛也是一根一根黏上;小而挺的翹鼻下是繪的鮮紅的朱唇,但是它的嘴角似乎微微下垂,不開心的彎著。
美麗的眼睛好像泛起了淚光一般,一滴水就這樣從娃娃臉上滑落,形如淚珠。
「咦?漏水了嗎?」原本趴在床上看娃娃的我翻身盯著天花板,一切正常。「奇怪,這滴水哪來的?」幫娃娃擦去臉上的水珠子,輕輕把它放在床頭,側躺過,再瞄了它一眼。
現在才想到沒有正常人會從陌生人手上接過一尊陶瓷娃娃是不是太晚?斜斜看著那娃娃,心底忽然生出了一種莫名的感傷。
「欸,那個爺爺說妳會說故事給我聽我才把妳帶回來,別讓我失望喔!」下意識對著那娃娃說話,但說完又覺得自己傻,笑了幾聲。
伸手關了燈,拉起被子閉上眼睛,我沒再把娃娃的事情放心上。然而,今天卻比平常更容易入睡,在半夢半醒間,感覺思緒好像飄了好遠好遠,好遠好遠......
眼前是一座山丘上的老房子所片成的華麗大屋,前院的花朵爭相怒放。在春接夏的時節裡向日葵開的碩大燦爛,有花中之王的樣子。
有個少婦拿著澆水用的蓮蓬,在屋簷下灑水給這些花兒。由於是站在屋簷下才得以躲避那午後的烈陽,她靜靜的微笑,看著那些花朵。
「這澆水交給我來吧,累壞了不好。」一名男子從屋內走出,站到少婦身後,粗壯的手臂環著少婦的腰。「妳還有孕呢!」她這樣說,將少婦手中的蓮蓬拿走。
「怎麼不說是怕你的孩子受累?盡牽拖。」少婦摸摸肚子,瞋了男子一眼。
「怎麼這樣說呢,妳跟孩子都是我的,對吧?」他的問句對著少婦微微隆起的肚子,男子滿臉幸福。
少婦嘟起嘴,「少貧嘴了。」
這明媚的午後,感覺上很幸福美滿的一家人。我像是一個看著電影的旁觀者,眨眨眼睛,畫面忽然一跳,跳到裝飾簡單大方的臥室裡面,我看到少婦滿臉的驚恐,卻也只能看著。
陌生的男人滿臉激情與激動還帶一身酒氣,一把抓住少婦纖細的手腕。「我......我從以前就很愛妳了啊!雪柔!」他將少婦甩到床上,撕裂了潔白的寬大洋裝。
男人粗魯的動作也壓迫到了微微隆起的肚子,少婦由一開始的掙扎大喊,到最後淚流滿面,明白出遠門的老公已來不急回來救自己。她秀淨的臉撇向了一邊,不去正視強壓在身軀上的禽獸。
窗外的夜幕正深,陌生男人力竭的趴在少婦身上,喃喃的唸著一些令少婦噁心的話語。「雪柔,我真的很愛妳,跟我好嗎?」他沒發現少婦臉上的哀淒欲絕,手才往她的大腿根探,一片濡濕。
男人抬起手,發現滿手的血跡。「雪柔,妳流了好多血!」他緊張的套上衣服,望著滿床的血。
「孩子,沒有了......」她摸著肚子,「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沒有了!」大哭,她趴在染滿血跡的床上,用力抓著床單往自己懷裡抱。「我的孩子,孩子!」
男人看的傻眼,轉身就逃出這不堪的場景,獨留少婦一人在房間裡面。那悲痛的哭喊聲卻久久未停......
夜幕已然被橙色的光暈取代,天已亮起。出門洽商的男子才剛回到家,就被眼前一幕給震懾到。
他那美麗的妻子寸縷未著,在花園裡挖著泥巴,邊唱著歌。「泥娃娃,泥娃娃,一個泥娃娃。」
「雪柔?」他走近,高大的影子正好籠罩了少婦。
少婦抬頭,一臉天真卻恍惚的笑。「敬宇,你看,這是我們的孩子。」她抬起雙手來,一個血淋淋的肉塊上沾滿了泥巴,仔細瞧還看的到五官、手腳。
男子出不了聲音,他很明白那是什麼。「泥娃娃,泥娃娃......」
當晚,那動美麗的白色大宅被火光狠狠吞噬,穿著西裝的男主人滿臉淚痕的吊在花園旁的大樹下,而女主人的焦屍被發現在臥室,據說在大火燒之前就已經死了。
那個深夜拜訪,身為男主人好友的陌生男子在大火燒起來時,遠遠看著那棟大宅,酒醒的他幾度想尋死,卻死不了。
身為陶藝師傅,他做了一尊像是那少婦的瓷像,並且隨身都帶著,當做自己的贖罪。
「赫!」驚醒,面對的是窗外透進的陽光以及震耳的鬧鈴,我搔搔頭,那尊瓷娃娃仍然在我的床頭,表情沒變,倒是底座下積了一點水。
想要回憶夢境也想不太起來,只隱隱約約覺得似乎不是個很好的夢。假日的早晨,我慢吞吞梳洗完畢,隨手帶個包包要去圖書館,也順手把娃娃放進包包裡,打算物歸原主。
沒想到才剛要出門,正在玄關穿鞋的我就被一向早起的老媽叫住。她要我別走山丘旁的小路,說是那棟廢棄大宅外有人上吊,別經過那惹穢氣。
「誰啊?」我順口問。
「就一個年紀大的陶藝師傅,他一個人住在山丘下的小木屋好幾十年了,據說以前跟大宅的主人很熟呢!」老媽用圍裙擦著溼漉漉的手,邊說:「我記得二十年前大宅的男主人也是上吊自殺,他們那還起了大火,上過新聞。」
我皺眉,下意識伸手進包包裡握著那尊娃娃。「媽,會說到20年前的事情也表示妳老啦......」
她一陣笑罵,把我轟出了家門。
我還是選擇山丘下的小路來走,這時的警察跟救護車都已撤的精光,看熱鬧的人也散了。我緩步上去,一樣走到那個庭院,把娃娃輕輕放在門邊。
「泥娃娃,泥娃娃......」我唱著,只是想唱看看而已。
那娃娃底座下又積了攤水,是從它眼睛裡流出來的。
在我走下山丘之前回頭看了下,那裏有好幸福的一家三口,爸爸、媽媽、女兒都在,唯獨少了那個做錯事情的陶藝師傅。嘆口氣,無關對與錯,只是愛情不能拿來當做一切的藉口,對吧?
風輕輕的吹來,還有一絲傷感的鹹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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